玫瑰是閃著光的人
不停跳動的點點線線
你以為是有某種秩序
預想一種機制
不停顫動的肌肉
你以為只是習慣使然
迷幻壓倒你的自覺
在死亡的本能恐懼
一切意義
事前的哲學準備
皆如洪水淹過大地
露出一角冰山
文字
那時還有文字?
還有母親的臉
與父親的背影?
他認為在世界的美麗之中藏著一個秘密。 他認為世界的心藏跳動時,世人得付出可怕的代價; 認為世界的美麗與痛苦存在著此消彼長的關係,且在如此一逕的消長下, 單單一朵花的呈現,可能就要付出無數人的鮮血。 --戈馬克.麥卡錫《所有漂亮的馬》
2014年11月21日 星期五
2014年2月18日 星期二
生而為人
他有一種預感,將來會死在異地。對此,他不驚懼,他早習慣彷似活在異地之感。別人說心之安處是吾鄉,這正好反證,他惶恐終日,即便深夜久經掙扎,終於輕輕跨過睡與醒之模糊界線,也常被如噪音般的夢敲醒,重重地推離無意識。有時,他索性不睡,不嘗試去睡,他認為這是思索的最佳時機。每次,他從一個問題開始,作為思考的熱身。那問題就是,每個人準備入睡的那一刻,就在他快將準備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情面對?一個有意識的我,去想像一個失去意識的我的存在,想到這裡,他的腦袋就像被針螫了一下,無法用語言表達的痛。他又想,作為一個人,此時此刻安在床上,安全自由思索,可地球的另一角落,又有多少人正飽受饑餓、虐待、病痛之苦?他想起一個畫面,一名被俘擄的士兵,被敵軍活生生割破喉嚨,血如湧泉的破口發出嘶嘶的氣聲,那是他極欲嘶鳴時氣管外露的錯誤發聲。他突然有一個奇怪的想法,覺得每個人在死後,都要經歷這些人的痛苦,才能煙消雲散,或進入萬化為一之大同。他於是想,他不能想像,大多數人,竟能無憂無慮地入眠,視睡眠為電源,視身體為電池,迎接光明美好的一天,睜眼又看到這燦爛的文明世界。他知道,這想法背後藏著一個問題,到底是世界欠了我,還是我欠了世界。這個問題是腦內一處關鍵的皺摺,一邊滑向自利,一邊滑向憂患。他把被舖整個蓋住自己,不容一絲光絲透進來,空氣愈來愈少,窒息帶來一份安慰。
2014年2月16日 星期日
2014年2月13日 星期四
要活得像一隻鷹。
春雨之後,最冷一天,在被窩裡昏頭昏腦。聽汪鋒的《存在》,我該如何存在,一股憤怒,如熱氣般蒸騰,彈跳起來,走,我們走吧。一無所有,酌量穿戴,我不取暖,我的身體自然會生熱。
球場有人,都是老手、運動員,在這樣的天氣,有一種默契和親切,鼓勵彼此,跑,我們跑吧,有多冷,就跑多狂。下雨了,白朦朦,眼鏡佈滿水滴,分不清是我呼出的水氣還是雨點。
一個圈,我喘得要命,是平常十圈以上的感覺,我睜不開眼,閉上眼跑幾步,又勉力撐開眼皮。但不,不要停,他們都還跑著,比你起步還早。手掌冰凍,麻麻的像兩片生鏽的刀,血開始熱,身暖。撐得過第一個圈,就不怕,你看那女孩,只穿短褲,一圈頂多分半鐘,目光堅定,「眼裡有的東西,心自然有;心有的東西,身體自然有。」,是鷹的氣息。
第五個圈。開始洩氣,就看四周高樓,想像建造者的意志,讓一個文明誕生的堅持。天高地闊,一顆微塵竭力挪動絲毫的距離,縱是微塵。又有一個碩大的身驅疾風而過,我看不到他的眼,那種跑姿,是上滿發條的飽滿,一種肉身散發的驕傲。像鷹俯衝捕獵的自在。
「人之志願,又如天風……志願到哪裡,即人是什麼,人是什麼,學問之成就即是什麼。」
----唐君毅《精神的空間之開拓》
春雨之後,最冷一天,在被窩裡昏頭昏腦。聽汪鋒的《存在》,我該如何存在,一股憤怒,如熱氣般蒸騰,彈跳起來,走,我們走吧。一無所有,酌量穿戴,我不取暖,我的身體自然會生熱。
球場有人,都是老手、運動員,在這樣的天氣,有一種默契和親切,鼓勵彼此,跑,我們跑吧,有多冷,就跑多狂。下雨了,白朦朦,眼鏡佈滿水滴,分不清是我呼出的水氣還是雨點。
一個圈,我喘得要命,是平常十圈以上的感覺,我睜不開眼,閉上眼跑幾步,又勉力撐開眼皮。但不,不要停,他們都還跑著,比你起步還早。手掌冰凍,麻麻的像兩片生鏽的刀,血開始熱,身暖。撐得過第一個圈,就不怕,你看那女孩,只穿短褲,一圈頂多分半鐘,目光堅定,「眼裡有的東西,心自然有;心有的東西,身體自然有。」,是鷹的氣息。
第五個圈。開始洩氣,就看四周高樓,想像建造者的意志,讓一個文明誕生的堅持。天高地闊,一顆微塵竭力挪動絲毫的距離,縱是微塵。又有一個碩大的身驅疾風而過,我看不到他的眼,那種跑姿,是上滿發條的飽滿,一種肉身散發的驕傲。像鷹俯衝捕獵的自在。
「人之志願,又如天風……志願到哪裡,即人是什麼,人是什麼,學問之成就即是什麼。」
----唐君毅《精神的空間之開拓》
2014年1月13日 星期一
民間記憶工作坊,關於紀錄片的事情
香港獨立電影節2014在即,今年有幸參與製作宣傳小書,也協助處理一些繁瑣而必要的行政功夫。電影節正式放映時間由一月十八開始,本來打算完成手邊工作,就坐定定等開場。突然醒起,不是有個什麼「民間記憶」的工作坊為電影節揭開序幕嗎?打開臉書,影意志的K友人又tag了我一篇應亮老師寫關於吳文光老師的文章。倒是看得過癮,特別是那段「打老虎」。對質疑權威、討厭坐正的人,我一向有直覺的認同,近乎一種親切。興之所至,就跟K友人說,可否當義工為表,旁聽為實?於是就出席了一月十一日一整天馬拉松式的工作坊。
紀錄有一種圓滿的暢快,文字紀錄尤其能幫助消化沉澱。趁感冒休息,在床上敲敲鍵盤,摘錄一些當天印在腦海的片言隻語。有些有價值的事不趕快去紀錄,就會徹底消失。相信拍紀錄片的人,大多出自這份衝動。
當天的工作坊主要有三部份,早上下午各一節課,晚上再來放映會及映後座談,由早上十時開始,到晚上十時結束。早上那三小時是互相介紹的環節,由學員談自己的背景、創作動機、將會拍攝的對象等等,吳老師坐在圓圈的中心,像個指揮一樣,偶爾揮棒,控制節奏。聆聽別人的誠心分享,總是一件美事。你能夠感受到,每人的創作/拍攝動機,也是出於一份情懷,多於憑空想像的假大空或理性推論後的決定。有人想拍攝父親,尋找他的記憶,也尋回自己的記憶,確立自己是誰。就好像她得知父親小時候偷過東西,她才憶起自己童年也是如此。有人想拍大自己十三歲、身處大陸的哥哥,因為他的哥哥是他小時候的偶像,坐在他的摩托車,風馳電掣,是一種作為香港長大的小孩的cultural shock,也是一段難以忘懷和渴望重現的回憶。當年他的父母面對怎樣的處境?帶哪一個小孩到香港好?留在大陸的又是如何成長?吳老師為他的主題帶來另一種維度。
有朋友提及為弱勢發聲,吳老師反道,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弱勢的一面,實際上,我們不能為別人發聲。沒有理解錯的話,吳老師的意思是,如果我們認為自己能客觀地為別人發聲,手裡的機器就可能在無意識底下代成操作別人的權力工具。但吳老師也很強調對承擔,對現實的介入。藝術是非常個人的,或總是回到自身,但同時又是他人的事。我們要兩條腿走路,一邊是公共參與,一邊是個人創作。另外,有朋友談及「香港人」時,大家進入了對於「一般」與「個別」的辯論,「一般」香港人是重物質的、為口奔馳的、政治冷感的、面對地產霸權的等等等等,我們都可瑯瑯上口嘮嘮叨叨一餐,吳老師並不反對香港有其獨特處境,只是他更著重個體。受訪的人,不是一個符號,而是有血有肉的個體。這也是藝術所在。要找到「他」,我想吳老師的意思就是,要知道他生命的脈絡,他的遭遇,他的反應。
工作坊的學員將會以老人為拍攝對象。有人提出老人(的記憶)跟年輕人(的記憶)有何本質上的不同?談到這個,我想起其中一個學員私底下的說法︰「為什麼是老人?因為老人快要死了」,我想這已經是一個充份的原因。而且,老人經歷過的年代逝去了,我們無法再一一經歷,這就更是不證自明的原因。盼望我也能夠在我爺爺在世時,拍下他在新界九肚村的回憶和點滴。我常想起,他和唐唐(一隻亮黑的唐狗)一起下田,唐唐躺下來,陽光把牠的毛髮曬出溫暖的啡,然後等待爺爺做完他的農務,一同歸家。可是,唐唐早兩年遭人活生生打死了,那塊唯一剩下的田地,也賣了給地產商。爺爺現在每天都躲在房間,靠著那氧氣機呼吸人生最後的空氣。
下午的一節課,主要由吳老師講課,再由章夢奇和雪平分享她們的作品。有朋友分享初拍紀錄片的趣味,替他哥哥紀錄婚禮過程,聽上去平平無奇,但剪接過後一種戲劇性就出現,讓他的志趣由劇情轉到紀錄。於是我們進入劇情片與紀錄片的界線問題,應亮老師提到一個簡潔的隱喻以作說明,紀錄片就是山裡有玉石,你要換個角度,發掘出來。劇情片是本無玉石,要由零創造出來,但創造的材料不又是從現實世界、從我們的經驗中取材?看山還是山,虛構與非虛構,不一樣的操作方法同樣可達至真實。
章夢奇與雪平的作品同樣精彩,兩人各自回到老村子,拍攝村裡老人,訪問他們大饑荒三年期間的記憶。雪平將紀錄片播放給村裡的老人和小孩觀看,問他們對外公開好不好,起初老人都說,這有什麼不好,都是事實。後來一輪議論之後,又說不好,對政府不好。給外國人看呢?又怕會被外國人嘲笑咱們中國人。出奇的是,小孩子的反應與老人一致,幾乎說出一模一樣的話。章夢奇的作品較多實驗的段落,印象最深的是,她平臥在村裡一草叢處,臉朝地上一個凹進去的洞,手慢慢向後抬起,如初生之活物,像深海珊瑚的觸鬚,動作變大變快,像飛行,最後抬頭,活象一只鳥,嘴裡刁著一張寫著電影標題的紙。
天黑了,反正都聽了一整天,不差那八十分鐘,就把吳老師的作品也看一遍。作品名叫《治療》,是圍繞吳老與與他的母親深厚的關係。那是一場永無希望的病症,是生死兩界無法穿越的界線。惜日投身紅色浪潮,日記都是思想匯報,七九年,多讀了北島和江河的詩,開始寫「真正的日記」,漸現獨立和批判的思想。表妹送母親到昆明,吳老師看著母親的背影,那種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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