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30日 星期三

讀《枉為人師》

這趟由紅碪開往天水圍的西鐵車程,因手執一書而變得比平日漫長。我有通勤閱讀的習慣,可是很少心無旁騖到忘記下一站是哪個站。令我時空錯亂的,是一本名為《枉為人師》的散文集,由我兩位中學老師操刀合著。

如果你讀過或將會讀此書,你會發現其裝幀設計明顯是個騙局︰驟眼看來是本典型的青少年讀物,陽光活潑,平易近人;實際上卻是濁流中的偏鋒異議,張張利刀,絕不討好。或許這種反差,正反映著兩位老師有苦自己知的教學生涯。




兩位老師在書中並不扮客觀扮中立地高談闊論宏大老套的教育理念,相反,他們主觀地、不留情面地,「以偏概全」(作者語)鞭撻身邊人事,特別是同僚的冷漠、犬儒、龜縮、弄權。在我看來,那種腔調與其說是力求改變的鐵籠吶喊,倒不如說像是《黃金時代》中西藏酷刑的唏噓寫照︰把人用濕牛皮裹起來,放在陽光下曝曬。等牛皮乾硬收縮,就把人箍得烏珠迸出──如果那酷熱的陽光是各種荒謬的教育制度與學校政策,那麼貼身緊箍著兩位老師的牛皮,絕對就是那些視教職為飯碗、視學生為工具的老師同事。讀著讀著,飛昇飄揚,實是爽快,有種像閱讀《麥田捕手》時主角候登點破世人虛偽的道德快感。可是,不諱言,愈讀下去我也同時讀出一種陶傑式的冷謿熱諷。或許,使命感的「重」不是使人沉重無力,便是使人怒火中燒,如此生活,只會浸淫在難以動彈的悲苦抑鬱。謿諷的「輕」正是樂活下去的策略,換取身體與牛皮間吋短距離。

此書讓我讀得忘形,不是因其有何深刻偉論,而是我常不禁想起中學時代的自己。由中學到大學,由工程轉讀文化研究,我是怎樣走過?何時我對社會現象的興趣大於物理現象?何時發掘出暗藏心底的稜角?中學時,我是個相對壓抑內向的人,不善辭令,甚少表達自我。修讀理科,對人文學科毫無興趣,僅餘哲思是一些對宗教信仰離地的形而上的質疑。開始所謂關心社會,個別中學老師可謂功不可沒,如作者之一何老師,大是大非如八九民運定必觸及,更深刻的反而是他定期派發的評論散文,我記得其中一篇是周國平的演講文章,指出中國人缺少人應有的善良、豐富、高貴。這些,都是讀進生命裡的字。

說這些或許拉遠了,想說的無非是想肯定書中唯一一篇較能看見一絲希望的《種子》。惡劣的土壤固然是具結構地製造出諸種個別的扭曲心理與行為,然而擇善固執的撒種者定必能種下善因──別忘記,當天的我們,也曾懵懂,也曾乖乖地坐在課室的椅子上。人,總不是鐵板一塊,何況是變形中的中學生呢。向唐唐舉牌講「我要有權選特首」的吳美蘭老師與怒斥青關會的林思慧老師固然是鎂光燈下的老師模範(當然,對很多人來說是做壞榜樣),提醒社會大眾,教育並非去政治化的搵食行業,教師更非維持社會現狀的機器。然而,真正深遠影響一眾學子,卻是媒體背後幾萬名老師。



2013年10月8日 星期二

廣東話麥田捕手



第一章

如果你真係想聽我講故,第一樣你想知道ge野大概係我o係邊道出世、我ge童年有幾糟糕、我老豆老母生我之前係做咩職業之類之類狄更斯式水蛇春敍事,不過我真係唔想咁做。第一,講呢d野會悶親我,第二,如果我老豆老母知道我寫佢地ge私事,佢地實激到爆血管。佢地對le d野好敏感,特別係我老豆。佢地係好人黎ge,但係嬲起上黎,可以好鬼火爆。自傳我就唔會講嫁啦,我想同你講ge瘋狂事跡,係發生o係我病到五顏六色然後黎到le道養病之前,大約對上一次聖誕節左右啦。我之前同D.B.ge就係le d事,而D.B. 係我呀哥,佢而家o係荷里活撈緊。荷里活離le道唔遠,佢每個週末都黎探我。我下個月返屋企ge時候佢可能會揸車載我,佢近排買左部積架,英國出產,時速兩百英里,差唔多洗撚左佢四千美金。佢而家好有錢,同以前爭得遠,以前佢o係屋企只係一個普通作家,寫過一本短篇小說集,書名叫《神秘金魚》,或者你無聽過。Le本書最精彩ge一篇就係《神秘金魚》,內容係講一個細路仔唔比人睇到佢條金魚,因為條魚係佢用自己ge錢買,好鬼正。而家D.B. o係荷里活出左名啦,賣屎忽咁。如果有樣野係黑我憎的話,咁就肯定係電影,唔該唔好提起電影。

            我想由我離開賓斯果日講起。賓斯係一間位於賓夕法尼亞州阿格斯登城ge一間學校,可能你都聽過,又或者你睇過佢地ge廣告。佢地幾乎o係上千本雜誌賣廣告,廣告上面總係有懶係型ge人騎住隻馬跨欄,好似搞到賓斯每個學生每日都靜係o係道玩馬球咁,但我o係學校附近一隻馬都無見過。同埋o係幅圖下面通常都會寫住一句︰「自一八八八以來,我們一直塑造優秀和頭腦清晰的青年。」真係低能先會信。比起其他學校,賓斯根本唔撚會做d咩去塑造學生,我亦無識到任何一個優秀同頭腦清晰ge人,可能有兩個啦,兩個咁多,仲要係好可能佢地入賓斯之前已經係咁。

            點都好啦,果日係星期六,係同薩克遜隊打欖球比賽ge日子。對於賓斯人黎講,suppose同薩克遜比賽係一件大事。而le場係今年最後一場比賽,如果賓斯輸左,suppose你係要激動到去自殺之類。我記得約莫下午三點鐘左右,我企左o係湯普森山頂,就o係一座炮台旁邊,果座炮台係革命戰爭時ge老古董。o係果度你可以見到成個球場,見到兩隊球隊o係個場上面互相衝撞。你唔會睇得好清楚觀眾席,但係你可以聽到佢地力竭聲嘶咁幫賓斯打氣,因為除左我之外,全校ge人都o係觀眾席,至於為薩克遜隊吶喊助威ge聲音就疏疏落落,佢地幾乎無帶觀眾黎比賽。

            通常le d欖球比賽係唔會有幾多個女仔在場,只有高年級生先至可以帶女仔出席。點睇都好,le間學校真係差到不堪。我想去個有多d女仔ge地方姐,即使佢地o係道R痕抹鼻涕偷笑乜都好。塞穆爾──校長個女──成日都會o係比賽出現,佢唔係果種你一見到就起痰ge女仔,但都算係生得幾標緻ge好女仔。有一次我o係巴士坐佢隔離,仲傾左陣計,我幾鍾意佢。佢鼻大,指甲都比佢咬光光,睇起黎仲有d血淋淋,裝假狗裝到頂住成部車咁,但你會鄧佢有d難過。我話我鍾意佢,係因為佢唔會講佢個校長老豆有幾叻o係道認屎認屁,佢應該都知佢老豆其實係一條虛偽撚。

            我無落去睇比賽,而獨自企o係湯普森山頂,係因為我岩岩同劍擊隊do係紐約返黎。我曾經係劍擊隊ge領隊,巴撚閉。果一朝早我地去紐約原先係為左同麥柏尼學校比賽ge,但係比賽舉行唔到,因為我將所有軟劍、裝備同埋所有用具通通漏撚左o係部地鐵入面。唔完全係我ge錯,因為我要聚精匯神咁睇地圖,先知我地要o係邊個站落車。所以,我地下午兩點半而唔係晚飯時間就返到賓斯,全程火車,全隊人不停屌我。某程度,成件事都幾好笑。

            我唔去球場ge另一個原因,係因為我要去探我ge歷史老師斯賓塞先生,同佢講聲再會。佢患左流行性感冒,我估聖誕假期開始之前我都唔會再同佢見到面。佢寫左張紙仔比我,話佢想o係我返屋企之前見下佢。佢知道,我離開左賓斯就唔會再返黎。

            我唔記得同你講,我比學校趕出校,聖誕假之後我理應唔會再返賓斯,因為我四科唔合格,又無好好努力,成績無進步過。佢地曾經一再警告我,要我快d努力d──尤其o係學期中果陣,當我老豆老母同校長傾計果陣佢地一直迫我努力d──但係我無,於是我就比人趕出校。賓斯時不時郁d就趕人出校,所以學術水平好高,高到無得頂。

        點都好,果陣十二月,凍到痴孖筋,特別係企o係果座死人山ge山頂。我靜係著住件反轉黎著都得ge jacket,手套都無戴。一個星期前,有人o係我宿舍間房偷走左我件駱駝毛大褸,仲連埋大褸口袋裡面ge毛織手套一拼偷埋。賓斯好鬼多小偷,就算唔少學生係黎自富有家庭都好。學費愈貴ge學校,就愈多小偷,唔係講笑。Anyway,我一直企住o係個炮台旁邊,俯視下面場比賽,凍到j都縮埋。其實我唔係真係睇緊場比賽,我只係o係道流離浪蕩,感受下類似要講再見ge情緒。我意思係,過往我曾經離開好幾間學校好幾個地方,但係我完全察覺唔到離別le樣野,好討厭。傷心又好憤恨又好,我靜係想察覺到自己正在離開,否則,感覺更差勁。

            我好好彩。突然之間我諗起一件事,令我知道我就黎要離開。我醒起大約十月左右,有一日我第克勒同埋堪培爾兩仔友o係學術大樓前面踢ball。佢兩條友好好人,特別係第克勒。果陣係晚飯時間之前,開始天黑,我地繼續踢。個天愈黎愈黑,幾乎睇唔到個ball,但係唔想停。直到生物科老師杉柏塞o係學術大樓ge窗門吉個頭出黎,叫我地返宿舍準備食飯,我地先停。諗起le d事,我就可以感覺到離別在即──至少大部份時候我都可以感覺到。當我感覺到,我就即刻轉身跑落山,從山ge另一面一直跑到斯賓塞先生ge屋企,佢唔係住o係校園裡面,而係安東尼維思大道。

            我直跑到大門,然後停低抖順條氣。老實話你聽,我體能唔係幾得,我以前煙癮好重──記住係以前,佢地迫我戒甩佢。另一個原因,就係le一年我高左六寸半。亦都係因為咁,我患肺病同埋要黎le道休養,做各種麻撚煩ge檢查之類。不過我而家算幾健康。

            抖順條氣之後我穿過204號街,條路結撚哂求搞到我差d就仆街。我都唔知點解自己要跑──我估我興起掛。跑過左條路,我成個人好黎要消失咁。Le種攞命ge中午時份,凍到痴肺,又無太陽,乜q都無,每次你跑過條街總係有消失緊ge錯覺。

            我去到斯賓塞屋企門口我就猛咁門鐘,真係好鬼凍。我對耳仔凍到痛,手指郁都郁唔到。「快d出黎啦!快d出黎!」我聲大大,幾乎係嗌救命咁款。終於斯賓塞太太打開門,佢地無請工人,總係自己走出黎應門,佢地應該無乜錢。

            「候登!」斯賓塞太太講︰「好開心見到你呀!入黎啦,係咪就黎凍死啦?」我諗佢見到我係真心開心,佢幾鍾意我,至少我覺得係。

            我幾乎係衝入屋。「你幾好嘛斯賓塞太太。」我問,「斯賓塞先生呢?佢幾好嘛?」

            「拎你件外套比我啦。」佢話,佢聽唔到我問起斯賓塞先生。佢好似聾聾地咁。

            佢將我件外套掛左o係個客廳櫥櫃,我用手梳梳個頭整理一下。我成日都剪陸軍裝頭,唔駛點搞個頭。「近黎身體幾好嘛,斯賓塞太太?」我又問,問得大聲少少,希望佢聽到。

            「我一直都好好呀,候登。」佢閂左壁櫥對門。「你幾好嘛?」佢ge語氣話比我聽,斯賓塞先生已經同佢講過我比人踢左出校。

            「幾好丫。」我話︰「斯賓塞先生好嘛?佢感冒好返未?」

            「已經好返啦!候登,佢睇起黎已經可以行動自如,佢o係間房入面,去搵佢啦。」

第二章

            佢地各有各ge房間,兩個人都差唔多七十幾歲,或者可能唔止添。但佢地仍然好享受生命──當然已經老到剩返半條人命啦。我知道咁講聽落有d刻薄,但係我無惡意。我意思只係,我以前成日都會諗起斯賓塞先生,而如果你同我一樣為佢憂心太多,你就會驚嘆佢究竟仲為乜撚野而生存。佢己經駝哂背,老態龍鍾,上堂果陣,每當佢跌左支粉筆,坐第一排ge人就成日都要起身幫佢執再遞返比佢。對我黎講,咁樣實在太糟糕。但如果你只係關心佢而唔好諗得太多,你會發現其實佢ge情況都唔係太差。譬如話,有次星期日,我同幾個同學去佢屋企飲熱朱古力,佢拎左一張殘殘舊舊ge瓦族毛氈比我地欣賞,張氈係佢同斯賓塞太太o係黃石公園同個印度人買。所以你話呢,你以為一個人好撚老就會慘不忍睹,好似斯賓塞先生咁,但佢地可以因為買到一張咁ge毛氈而興奮莫名。

            佢對門開住左,但係我都扮下野敲下門,當係禮貌都好啦。我睇到佢坐左o係邊,佢坐左o係一張好大ge皮凳,用我頭先講過果張顫包住個身,我敲門果陣佢望過黎問︰「邊個呀?」佢大嗌,「係咪候登?入黎啦。」佢成日都大嗌,有時會搞到我神經緊張。

            就o係我踏入佢間房之際,我有d後悔我黎左。佢睇緊大西洋月刊,周圍擺滿哂藥丸藥水,成間房瀰漫住一陣萬秀雷敦薄荷膏味,實在令人沮喪,雖然係咁,其實我唔係特別討厭病人。令人更沮喪ge係,斯賓塞先生著住一件舊到無倫ge浴袍,唔講仲以為佢出世果陣就已經用緊件浴袍。老實講我真係唔多想見到一個老人家著住睡衣又或者浴袍,佢地胸口總係會露出一節節骨慘慘ge肋骨。仲有對腳,老人家對腳,特別o係沙灘上見到果d,望落去總係光脫脫白sai sai。「Hi斯賓塞老師。」我講,「我收到你張紙仔,多謝哂你。」佢o係張紙仔上面寫,叫我o係假期開始前去一去佢屋企講聲再見,因為恐怕我都唔會再返黎。「其實你唔駛寫紙仔比我嫁。你唔寫我都一樣會照黎同你講聲再見。」

            「坐低先啦。候登。」老斯賓塞講。佢意思叫我坐o係張床。

            我坐低左。「你感冒好返未呀老師?」

            「候登,如果真係好嚴重ge話,我會去睇醫生嫁啦。」佢講,話口未完佢就開始咳到痴肺。佢咳左一陣之後終於坐直返個人,繼續講︰「點解你唔落場比賽?我記得今日好似係大賽ge日子喎。」

           「係呀,我去過睇啦。只係咁o岩睇到,因為我同劍擊隊doo岩先由紐約返黎。」我想同你講,佢張床仲硬過石頭。

            佢開始變得好撚認真,我就知道佢會咁。「你係咪就快離我地而去?嗯?」

            「係呀,老師。我諗應該係。」

佢開始上左鏈咁不停點頭。你永遠唔會見到有人好似斯賓塞咁樣不停點頭,你亦永遠唔會知道究竟佢不停點頭係因為佢諗緊野,定係因為老到懵懵地。

            「塞穆爾博士同你講過d咩?我記得你地曾經傾過計。」

            「係呀我地傾過計,我地真係傾過,我估我坐左o係佢辦公室兩粒鐘。」

            「佢同你講乜?」

            「噢……佢話,人生就好似一場遊戲之類之類,你要跟規則去玩。其實佢講得幾好。我意思係,佢無發哂火咁講野。佢只係不停咁講人生係場遊戲之類之類,你明啦。」

            「人生的確係一場遊戲,候登。玩ge人都要跟從遊戲規則。」

            「係,無錯,老師,我知道係咁,我知道。」

            遊戲,攞命。如果你係企o係高手雲集果一面,咁咪係遊戲囉,我認同。但係如果你企另一面,咁你話呢個遊戲點玩呢?無,無野好玩。「塞穆爾博士寫左信比你父母未?」斯賓塞問我。

            「佢話佢星期一會寫。」

            「你自己有無同佢地溝通過?」

            「無呀老師,我仲未同佢地講,因為我星期三返屋企都應該會見到佢地。」

            「咁你覺得佢地知道會點?」

            「嗯……佢地應該會好嬲,」我講,「佢地一定會,le間已經係我返過第四間學校。」我搖一搖頭。我成日都搖頭。「攞命!」我講,我成日都講「攞命」,一方面我d詞彙太糟糕,另一方面係因為咁樣睇落後生d。之前十六歲,而家十七歲,但有時我ge言行舉止好似十三歲咁,其實幾諷刺,因為我成六呎二吋半咁高,又生白頭髮,無厄你。我個頭其中一面──右面──生滿哂白頭髮,幾百萬條都有,細細個就已經有。即使係咁我仍然好似一條死o靚仔咁款,個個都係咁講,特別係我老豆。其實佢地oge,不過o岩唔哂,d人永遠自以為是,我先唔撚在乎,只係當佢地叫我成熟d做返個我ge年紀應該做ge野時會有d唔耐煩。老實講有時我都好老成,只係d人唔察覺,d人硬係乜都察覺唔到。

            斯賓塞又開始猛咁點頭,佢仲開始撩鼻屎。佢以為撩一撩就唔多覺,其實我見到佢成隻手指公已經塞左入個鼻哥窿。我諗佢可能覺得咁做無問題,因為得我一個o係佢間房。我唔介意ge,只係望住人撩鼻屎真係有d嘔心。

            跟住佢就講,「幾個禮拜前你父母同塞穆爾博士會面時,我有幸見佢地一面。佢地係好

第六章

          d野好難記住。而我o係道諗緊究竟史幾時同Jane約會完返黎。我意思係,我醒唔起當我聽到走廊傳黎條友蠢鈍ge腳步聲時,我究竟做緊乜。我好可能依然凝望窗外,但我真係唔q記得。可能我真係好撚愁,先咁樣。當我好愁一dge時候,我唔可以坐定定,我甚至想去沖個涼。不過我都係無去,因為我太愁啦。我唔想打擾自己ge愁緒。如果你知道史ge為人,你都會好似我咁憂愁。我試過幾次同佢加埋d女仔去玩,就知道佢味野。條友真係好仆街,真係。

          雖然走廊鋪左地氈,但你仍然會聽到條友行緊返房ge腳步聲。佢入房果陣,我連我坐左o係邊我都唔記得--窗邊?我張凳?佢張凳?我發誓我真係唔記得。

          佢入黎果陣就怨出面好鬼凍。跟住佢話︰「頂你d人呢?殮房咁撚樣ge?」我答都無答佢,心諗佢係咪蠢撚到連而家係星期六晚,所有人都走哂或者訓左教又或者返左屋企都唔知?佢開始除衫,但係關於Jane佢就係一隻字都唔撚提,一隻字都無。我都無提,我靜係望住條友。佢就靜係同我講多謝,多謝我借件格紋jacket比佢。佢掛件jacket o係衣架,然後放返去衣櫃裡面。

          當佢除緊條tie果陣,佢問我有無幫佢寫撚左佢要交果篇文,我話篇文就放撚左o係佢張床上面。佢走過去拎,一路除衫鈕一路睇篇文。佢企o係道,一路睇住,用手作狀揼落胸肌同肚道,個表情真係好on9。條友成日都好鍾意揼自己胸肌,自戀到爆。

          突然,佢話︰「唔撚該你呀阿候登!你寫撚左一篇講棒球手套ge文囉。」

        「咁又點?」我好撚冷淡咁講。

        「屌!咩叫咁又點?我都同你講過篇文係要寫一間房或者一間屋之類ge野嫁啦!」

        「你話要寫d 描述性 ge野。寫棒球手套有乜撚野分別?」

        「我屌!」條友好撚火,真係嬲到爆。「你成撚日都幫倒忙ge!」佢啤住我。「怪唔之你比學校革扯。」佢講。「你由始至終都無做撚好過一件事,我老實同你講,一件都做唔撚到。」

        「無問題,咁比返篇文我」我講,我行埋去,從佢手上搶返篇文,然後撕爛佢。

        「你咁撚樣做為乜姐?」佢講。

          我無答佢,我靜係扔d紙碎落垃圾筒。然後,我就攤o係我張床道,我同佢兩條友都dead air dead左好耐。佢除哂衫,靜係住條孖煙通,我o係張床道點起一支煙。宿舍入面唔比人食煙,但係夜晚d人訓哂又或者出左去無人聞到其實可以食。我食,係為左激起史把火,條友好唔鍾意人犯校規。所以佢從來唔會o係宿舍食煙,靜係我先會。

          佢仲係提都唔提下Jane。所以最後我終於講︰「如果Jane請假靜係可以請到九半,你返黎都返得算好撚遲下喎。你係咪搞到佢遲左返公司?」

          條友坐o係床邊剪腳甲。「佢遲左幾分鐘姐。」佢話。「邊個想禮拜六晚九點半就返公司?」天呀,我真係好憎佢。

        「你有無去到紐約?」我講。

        「你癲左牙?佢請假請到九點半我地點撚樣夠時間去紐約呀?」

        「咁無計啦。」

          佢望住我。「聽住,」佢話,「如果你要食煙,不如去留下會客室食好唔好呢?你可能就快革扯但係我仲要留o係道直到畢業。」

          我無理佢,我真係無理到,繼續喪chur煙。我靜係轉個身,睇住佢剪腳甲。乜q學校黎嫁?你永遠要成日睇住d人剪腳甲又或者擠暗瘡之類。

        「你有無幫我同佢sayhi?」我問佢。

        「有呀。」

          屌我真係信佢有呀,條仆街。

        「咁佢點講?」我講。「你有無問佢係咪仲係將d 皇帝棋放哂o係最後排原封不動?」

        「無,我無問佢。屌,你覺得我地成晚做咩--捉棋牙?攞命。」

          我答都無答佢,天呀我真係好憎佢。

        「如果你無去紐約,咁你同佢去左邊?」隔左陣,我問佢。我把聲震到幾乎控制唔住,我變得緊張起黎。有種感覺,呢單野會變得有趣。

          佢剪完腳甲,企左起身,靜係著住條底褲,好似想玩野咁。佢行去我張床,成個身一野壓落我膊頭道,好似好撚好玩咁。「唔好搞啦。」我講。「如果你無同佢去紐約咁去左邊?」

        「咩地方都無去。我地靜係坐住o係架車道。」佢又好撚好玩咁一野壓埋黎。

        「唔好搞啦,」我講,「架車邊個嫁?」

        「班克。」

          班克係Pency籃球隊ge教練。老史係佢隻狗,因為佢係球隊重心成員,所以班克成日都俾佢借車。一般學生係唔俾借教職員ge車,但係d仆街運動員永遠都圍威喂。我去過ge所有學校,d仆街運動員都係三五成群玩埋一堆。

        史仲係o係道亂9咁搞。佢渣住支牙刷,塞入個口,「咁你地o係架車搞乜呢?」我問。

        「係咪迫佢坐o係架車道?」我把聲好似震得仲勁左。

        「你講乜q呀,係咪要我用番梘幫你洗洗個口。」

        「係咪搞左?」

        「老友,le d野係職業機密。」

          接住落黎ge情況我都講唔清楚啦。我靜係知我企左o係身,好似要出去會客室咁樣,然後我想打9佢,用盡奶力,朝住佢嘴果支牙刷打落去,想用佢支牙刷插穿佢個喉嚨。但係我打唔中,只係打中左佢個頭ge唔知邊一忽。好有可能令佢痛左一下,但係唔係我想像中咁樣。其實本應可以打到佢開花,但我都同你講過,我右手受過傷,握唔緊。

          點都好,之後我所知道ge野就係,我訓撚左落地下同埋佢坐左o係我胸口上面,佢塊面紅哂。佢用膝頭壓撚住我胸口,成噸咁重。又扭住我手腕,所以我打唔到佢。我真係想殺死佢。

        「你到底發生乜撚野事呀?」佢不停講,塊面愈黎愈紅。

        「拎撚開你個膝頭。」我同佢講,我幾乎係嗌出黎。「快d,鬆開我,你條仆街。」

          佢置之不理。一直扭住我手腕,我一直鬧佢仆街,好似鬧左十粒鐘咁。我幾乎醒唔起同佢講左d乜。我記得我好似話過,佢以為自己可以想搞邊個就搞邊個,我又講過,佢根本唔在乎一個女仔捉棋果陣會唔會將皇帝棋放到最後排與否,而佢唔在乎係因為佢係一條撚樣。佢最憎人話佢撚樣。所有撚樣都好憎俾人話佢係撚樣。

        「收聲啦,候登。」佢塊面紅撚哂。「而家就即刻同我收聲。」

        「你甚至乎唔知道佢個名係Jane定係Jean,你條撚樣。」

        「而家,收聲,候登--我警告你。」佢講,睇黎我真係惹起佢把火。「如果你再唔收聲,我就打你一獲甘。」

        「拎開你個死人膝頭啦。」



2013年9月15日 星期日

台灣二手書店淘書紀行

記得那時2010年底,正值瘋狂寫final paper,父母難得休假數天,乾脆放下手邊工作,跟他們去台灣玩幾天。之前未去過台灣,那次手拿一本正文社的台北旅遊指南,就膽粗粗帶著他們自由行。找不到路時,問是沒問題,聽就完全聽不懂,那時普通話一如以往的爛。

記得有一個晚上,我想帶他們去永康街吃馳名牛肉麵,吃完之後在附近閒逛,父親留意到一個叫「地下階」的地方,顧名思義是個地下舖。起初也沒期望這裡有什麼特別,下去之後,發現它是個賣二手書和唱片的地方,雙眼頓時發光。還記得那時候買了兩本書,一本是Roland Barthes的《神話學》,另一本是王丹的《眾弦寂靜時的喧嘩》。找到寶不特上,兩本只賣一百二十元台幣,即差不多三十元港幣,平宜到傻了眼。

後來在大四時去了交通大學當交換生,台灣朋友說鄰近的清華大學有一間名叫「蘇格貓底」的café。那間café每逢星期二和六晚上八點半都會辦免費電影放映會,都放經典的多,於是那半年間我也偶爾會去看戲。(說來慚愧,我是在那邊才第一次看岩井俊二)

一直對蘇格貓底裡的幾個大書櫃也虎視耽耽,但畢竟只留半年,老早買了一大堆書的話不知怎樣抬回去,而且光是研究所課程的readings已夠多,根本騰不出太多時間去文青兮兮。臨別之際,還是忍不住去那邊一趟,挑了一個下午,最後買了十本書,當中有寫susan sontag的《在土星的光環下》、廚川白村的《苦悶的象徵》、志文出版的《坎城威尼斯影展》,甚至買了本硬皮《三民主義》。十本書,老闆居然收我一千元台幣,即平均二十五元港幣一本。你說,在香港,哪裡找呢?(對了,對它的放映會有興趣的可參看http://nightcats.blogspot.hk/

每次跟朋友談論台灣,大家少不免下這樣的結論︰「總之台灣的文藝氛圍比較好啦」。比較所謂地方、民族、文化時的判斷總是粗糙簡化的,帶著想當然的偏見,這是常識吧我知道。可是當你具體地說到二手書店這一塊,香港真的沒法比啦,不是說香港沒有具質素的獨立或二手書店,以前有曙光書店青文書屋,現在有序言書室實現會社,更不用說樂文書店精神書局這些中流砥柱。是量的問題,原因除了「租金太貴啦」與「香港人不看書啦」,我想還是有深究的空間,反正不是我的重點啦。

今年五月再次來到台灣旅行,沒有任何包袱,於是盡情搜刮二手書店,由北到南,大買特買。離現在已三個月了,還是想整理一下。二十天內逛了超過三十間二手書店,數目太多,難以盡錄,就紀錄一些有戰利品或特別有印象的吧。

要找台灣二手書店的足跡不難,那時我只在google上搜索「台灣二手書店」,就找到以下網址︰
http://social-taiwan.weddingtip.tw/2009/10/%E5%85%A8%E5%8F%B0%E7%81%A3%E8%88%8A%E6%9B%B8%E5%BA%97-%E4%BA%8C%E6%89%8B%E6%9B%B8%E5%BA%97-%E7%8D%A8%E7%AB%8B%E6%9B%B8%E5%BA%97%E5%88%97%E8%A1%A8-%E5%8C%85%E6%8B%AC%E5%9C%B0%E5%9D%80%E8%88%87/,它列出的清單未必整全,可是,要一一走遍,也得花上一個半個月吧。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有些清單內的書店可能已搬遷或關了,文首提到的「地下階」就是一例。所以啊,最好是在出門前打個電話去確認一下,順便問問開放時間,有個預算。旅行時漫無目的歸漫無目的,有目的地冤枉路還是可免則免吧。特別是有旅伴的時候。

之前對牯嶺街的印象就只有楊德昌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嗯,還沒看),原來二手書店也不少。其中一間叫人文書舍,遠看是一個簡陋的鐵皮屋,來到門口就會看到裡面兩邊的書牆,形成一條隧道,窄而深。那時候有兩個大叔坐在盡頭,談笑風生,其中一個是老闆吧。左挑右揀,人文書的確不少,最後買了以下三本。《豪爽女人》已絕版了,蠻難找的。《結構主義與後結構主義》,作者是徐崇溫,應該是搞西馬/新馬的。至於韋伯的那本,就不用多說。書本沒定價,老闆瞄兩瞄,就240元吧。我想,如果我住附近,一定會找他聊書。




牯嶺街還有好幾家二手書店,例如書香城和松林書局,後者的老闆聽說是個年過八十的老人(參看http://www.xinmedia.com/n/news_article.aspx?newsid=30674&type=1)。那時候到步已快到傍晚,老闆開始將高高的書塔逐一挪回店內,這樣的陳列方式啊,明顯是不為生意憂心。

師大除了夜市出名,其實也有很多二手書店。華欣書店在這裡有兩家店,印象中在東門站下車去二店比較快,而一店的話就在夜市旁邊,最近的捷運站是台機電大樓。感覺二店比一店的文學人文書多,所以我只在二店有收獲。最後買了三本,盧梭的《論不平等的源起》(80NTD)、《惡童三部曲》(100NTD)、《紅樓夢》(50NTD)。紅樓夢是特價區的書,五十塊一本,一百塊三本。買滿二百元有獎抽,抽到10就給你減10塊,20就給你減20塊,真是務實的抽獎方式。最後我抽到20,所以三本書總共210NTD而已,好可怕。



華欣二店



好,來到萬華區的二手書店。龍下寺下站,第一站是廣州街的「莽噶拾遺」,與其說它是間二手書店,我想它更像一間古董店,古色古香,有種舊廟宇的殘破感,連古兵器都一大堆。一進店的右手邊是外文區,很多日文書(不少二手書店都有賣日文書)。蚊子極多,不宜久留,帶兩本書走人。第一本是《當代各種主義》,第二本是《約翰密爾的政治理論》,合共250NTD。




莽噶拾遺店內一景



都是老書,上面那本民國七十年初版,下面那本民國六十七年
     

沿著萬大路走啊走,大概20分鐘左右,就會找到這一家「萬金喵」,店內有幾隻胖胖的貓,愛貓又愛書的一定要去。老闆娘相當友善,那時還有兩個女孩子在店內,一個乖乖做功課,另一個淘氣地拿紅外線搔擾慵懶的貓咪。

書比想像中多,尤其是文學、電影。最後挑了八本,合共640NTD。特別喜歡豐子愷的文集,每本只售80NTD。另外,書有標價,都很平宜。



貓屁大到躲不起來


志文出版的電影書很多



之前也去過台大附近的書店,但慢慢挑書是另一回事。買到書的這間是茉莉二手書店(台大店),總共挑了四本,合共265NTD。另外,雖然書的標價頗貴的,但買滿500NTD可當會員,有85折優惠。




            


台大附近書店真的很多,其中最出名的獨立書店「唐山書店」是怎樣都要去的。那一整排桂冠出版叢書,像發光一樣,最後還是忍不住買了兩本齊澤克,一本《神經質主體》,另一本《傾側觀看》,貴是貴,但難找。




好,來到板橋市的二手書店。那天5月27號,下午三點左右,到府中站下車,找了好一陣子,就找到這一間新興書店。老闆娘猜我就是剛才打電話來的男生,看來平日的客人或致電查詢的人不多。光看外表有點殘舊,但好書很多,那一套套用塑膠袋包裹妥當的nobel prizes全集在書架上臥虎藏龍。挑書之際有一輪機車轟轟地駛進店內,放低兩大包書,老闆娘說她的書是向中介買,不是從個別客人收。(二手書都有中介!)好吧,最後挑了兩本,弗老爺的《精神分析引論新講》(40NTD)和洪鐮德的《新馬克思主義和現代社會科學》(也是40NTD)。








說是在板橋市內,但這一間名叫「廉價書店」的二手書店確實有點遠。經過一條長長的有簷蓬的市場之後轉右,再走十五分鐘,終於看到「裕民街」的路牌,左轉進街走一會就到。店內的書櫃是非一般的高,花多眼亂。居然讓我在書叢中找到David Bordwell的《電影意義的追尋》,還只賣80NTD,瘋掉了。




5月28日,來到中山區的「中山書坊」。這書店就在光點台北附近,當天我看了一部叫《遠來西藏》的戲,主要講藏人流亡者逃避中國政府抓捕而逃亡去印度的故事,拉遠了,但戲真的不錯。這間書店也是一個老伯伯開的,我想也是非常老的店。老店總有一些容易辨認的表徵︰一個老伯伯在店內或店外,悠閒地撥扇,又或者總有個像客人又像老朋友又像老鄰居的人在旁邊跟他痛快地瞎聊。簡而言之就是完全不擔心書店生意,只怕好書沒人過問。好吧,最後挑了一本封面有蔡元培題字的《五四運動之史的評價》,作者陳端志,1973年出版,是中文大學近代史料出版組出版啊,不知道這個史料組有多少人存在過多久呢?當時售價是港幣10元,現在75NTD,貴不了多少。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