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總要將書本分門別類,方便讀者找書,類別不離人文社科文學商業生活藝術,以前聽聞曾經有外國書店以書脊的顏色作分類,相信這種為求賞心悅目的做法在香港任何一間大型書店也不會發生,畢竟我們的書店同樣活在地產霸權底下。話說我在書店店員生涯眨眼踏入第七個月,趁明天休假我又興起,談談書店一個頗受歡迎的類別-「大眾心理學」。
大眾心理學最令人疲累。每逢週末人潮洶湧,你總會看到一群讀者像蜜蜂黏蜜糖似的堆在大眾心理的書櫃旁,或坐或站。間或有些在通道穿插、顯得有點迷惘的讀者,一看到穿制服的我,便問︰「想問『女王』D書放係邊呀」、「『魔女SHASHA』的那本《一個快樂女人要做的40件事》放在那裡呀?」。或許這些名字對你來說比較陌生,但《人性的弱點》你聽過了吧?但你可能不知道,這本書已經是1936年的作品;2012年,此時此刻我在這間書店,每天還有人一臉渴慕真道般來問我有沒有賣這本書。有一次拿這本書去服務台時,收到書的那位端莊的OL如獲至寶笑著對我說︰「多謝哂!終於可以止止渴!」工作需要,只能報以微笑,實情直冒冷汗。
什麼人看什麼書,而人有很多面,看《壞女人有人愛》或《你的態度決定你的高度》的人不見得一定不會看《哲學的慰藉》或《存在與虛無》」(縱使機會極微)。但的確,一間大型書店的銷售數據確實可粗略勾勒出該社會中不同類型、甚或不同意識型態的人的分佈輪廓。香港人愛看大眾心理學書應該不是今天的事,我們身處的社會本身就高舉大眾心理,只求搏盡的獅子山精神如是,中學生也琅琅上口梁啟超箴言「苦樂不在客觀的事,全在主觀的心」如是。即便是這兩種「精神」,那些大眾心理學暢作家或許已足夠出版數本上百頁的暢銷書。歸根究柢,大眾心理學就是一種只求態度,不問處境,也即是不問歷史和文化的「學問」。所以,單憑這一點,不用Richard Sennet為我們用理論解釋,我們已經可以了解為何普遍香港人無法娓娓道來一個好的故事,因為從小到大,我們面對任何事情,也不問why,只問how,大眾心理學就是各種how的教條。
近年大眾心理學書還加入new age的神秘主義元素,例如《秘密》的作者Rhonda Byrne告訴我們,患有近視的人只要在腦裡不停想著「我沒有近視」,第二天他起床時就不用再戴上眼鏡了。《失向的正向思考》的作者Barbara Ehrenreich正是受不了當前世界這種正向又反智的氛圍,於是親自做她擅長的fieldwork,到不同的「正向」場所,諸如推崇成功神學的megachurch,為世人解解毒。有時我會妄想將這本書陳列在大眾心理學的書叢中,讓苦苦尋求how的教條的讀者意外喝下這口荒漠甘泉,踏出看清現實的第一步。
近年大眾心理學書還加入new age的神秘主義元素,例如《秘密》的作者Rhonda Byrne告訴我們,患有近視的人只要在腦裡不停想著「我沒有近視」,第二天他起床時就不用再戴上眼鏡了。《失向的正向思考》的作者Barbara Ehrenreich正是受不了當前世界這種正向又反智的氛圍,於是親自做她擅長的fieldwork,到不同的「正向」場所,諸如推崇成功神學的megachurch,為世人解解毒。有時我會妄想將這本書陳列在大眾心理學的書叢中,讓苦苦尋求how的教條的讀者意外喝下這口荒漠甘泉,踏出看清現實的第一步。